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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 · 故事 第 10 期 约 69 分钟 27.5 千字

不上市的“甜蜜”帝国:揭秘玛氏家族掌控百年的隐秘之道

序章

1923年夏末的一个夜晚,明尼阿波利斯街头暑气未散。一间灯光昏黄的街角小餐馆里,40岁的弗兰克·玛氏(Frank Mars)疲惫地坐在桌边,凝视着杯中搅动的麦芽奶昔,心事重重。他创办的玛尔-O-巴公司(Mar-O-Bar Co.)正因其主打产品过于脆弱、难以运输而陷入困境,前途未卜。

忽然,餐馆的门被推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爸爸?”年轻人试探地开口。弗兰克猛地抬头,与站在面前的19岁儿子弗雷斯特(Forrest Mars)四目相对。他们已有十三年未曾见面,此刻却因一通意外的求助电话而重聚 。

就在不久前,弗雷斯特在芝加哥为骆驼牌香烟(Camel)做暑期推销员时,为了冲业绩铤而走险,在全城张贴了铺天盖地的广告海报,不料因此违法被捕。身在异乡、无依无靠的他唯一能想到的求助对象,就是久未联系的生身之父。远在明尼阿波利斯的弗兰克听到儿子求救,尽管内心五味杂陈,但父子情深,他毅然赶往芝加哥将儿子保释了出来。

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子尴尬地坐在餐馆的一隅,各自端着一杯冰凉的麦芽奶昔,小心翼翼地寒暄。半晌,弗兰克打破沉默,低声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弗雷斯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奶昔上,突然灵机一动:“爸,要不……把这种麦芽奶昔的味道做成一款巧克力棒,您觉得怎么样?”。

弗兰克愣了一下,目光随之投向眼前浓稠香甜的奶昔。把一杯奶昔装进糖果里?这个想法听起来天马行空,却又似乎可行。他缓缓露出一丝笑意。这对久别的父子谁也没有料到,眼前这看似漫不经心的提议,将点燃一簇商业灵感的火焰,不仅挽救了弗兰克濒临失败的事业,更掀开了玛氏家族命运的全新篇章,为一个日后价值数百亿美元的全球性帝国奠定了第一块基石。

第一章 蜜糖王国的起点

1880年代的美国明尼苏达州乡间,漫天飞舞的雪花中,一个患有小儿麻痹症的瘦弱男孩趴在厨房桌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母亲在炽热的火炉旁搅动糖浆。这个男孩名叫弗兰克·玛氏(Frank Mars),出生于农场主家庭,却因为幼年患病腿脚不便,无法和其他孩子一样在田间奔跑帮工。

幼年的弗兰克·玛氏和母亲的合影

为了给儿子解闷,他的母亲教会了他如何将巧克力融化并手工蘸制糖果。小小的厨房里,牛奶和可可的香气氤氲,每当母亲将自制的太妃糖倒入模具,弗兰克的眼睛就会因兴奋而发亮。母亲耐心地示范如何用小勺把融化的巧克力淋在糖块上,弗兰克则小心翼翼地学着,每一次都在甜蜜的气息中露出笑容。

在这样的熏陶下,弗兰克对糖果的热爱日益增长。少年时代的他拿着自己亲手制的糖果与邻居分享,从中感受到创造甜蜜所带来的欣喜。成年后,他离开家乡踏上创业之路,怀揣着童年练就的制糖手艺和对甜食的执着。

他同第一任妻子埃塞尔·郭斯顿(Ethel G. Kissack)育有一子,名叫弗雷斯特·玛氏(Forrest Mars)。可是生活并不总是如糖般香甜。年轻的弗兰克曾尝试过多种工作以维持生计:他曾在明尼苏达州瓦登纳沿街叫卖糖浆软糖,以微薄收入勉力维持生计;后来又举家迁往华盛顿州塔科马,开设了一家糖果批发送货的小店,试图闯出一片天地。然而,这些努力始终未能让他摆脱经济困境。

1910年前后,随着生意屡屡受挫,家庭矛盾也在累积。妻子埃塞尔最终对困窘的生活失去了耐心,她在儿子弗雷斯特年仅6岁时提出了离婚。据说在离别那天,埃塞尔含泪质问道:“你连我们的基本生活都无法保障,还拿什么来实现你的糖果梦?”面对妻子的决绝与幼子茫然的眼神,弗兰克无言以对,只能目送妻儿离去。孤身一人的弗兰克眼看家庭破碎、事业无成,内心充满愧疚和不甘,决心东山再起。

不久之后,弗兰克迎来了生命中的第二位伴侣——同样名为埃塞尔的女子(Ethel V. Healy)。在这段新婚姻的支持下,他重振旗鼓,于1911年在塔科马开始了自家的糖果生意。

这一次,他把精力投入到研发奶油软心糖果上,与妻子一起在厨房试验各种配方。经过无数次尝试,一系列绵软香甜的奶油软糖问世,渐渐在当地小有名气。他们将这作坊取名为“玉米糖屋”(The Nougat House),寓意这些糖果如同麦芽糖和蛋白打制出的云朵般轻盈。夫妻俩日以继夜地手工制作糖果,甜腻的香气充盈着小小工坊。尽管生意起伏不定,弗兰克的执着从未动摇。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美国经济缓慢复苏。弗兰克看准时机,于1920年前后携妻子返回中西部,在明尼阿波利斯重启创业。他以自己的女儿帕特里夏(Patricia)的名字命名了一系列手工巧克力,称为“Patricia糖果”,以表达对女儿的疼爱。

与此同时,他开始尝试制造一种裹着巧克力外衣的糖棒,并于1920年推出了第一款巧克力棒产品:“玛尔-O-巴”(Mar-O-Bar)。这种夹着打发奶油软馅的巧克力棒问世之初并未大获成功,但总算为弗兰克的糖果事业奠定了基础。依靠玛尔-O-巴带来的收入,这位年届不惑的父亲终于看到了希望。他不再是令人失望的失败者,而开始被周围人视作奋发图强的创业者。

正当弗兰克的事业稳步推进时,他与远在加拿大的儿子弗雷斯特彼此挂念却未曾谋面。父子十三年的疏离让双方都对重逢既期待又忐忑。1923年盛夏的一天,19岁的弗雷斯特突然给父亲打来电话,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爸爸,是我……出了点事。”

原来,弗雷斯特在芝加哥为香烟公司做暑期推销员时,为了冲业绩铤而走险,在全城张贴了铺天盖地的香烟广告海报,不料因此违法被捕。身在异乡、无依无靠的他唯一能想到的求助对象,就是久未联系的生身之父。深夜的监狱里,弗雷斯特忐忑地拨通了父亲的号码。远在明尼阿波利斯的弗兰克听到儿子求救,不禁大为震惊。尽管多年未见,他内心深处始终牵挂着这个儿子。于是,他毅然赶往芝加哥营救迷途的孩子。

弗兰克连夜奔波数百英里来到芝加哥,将弗雷斯特从拘留所保释出来。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子于次日中午走进了开篇时那家街角的小餐馆,用一顿简单的午餐为十三年的空白开启新的关系。他们各自点了钟爱的麦芽奶昔,一边品尝一边小心翼翼地交谈近况。

弗兰克谈起自己在明尼阿波利斯经营糖果公司的艰辛与欣喜,介绍了新推出的玛尔-O-巴糖棒。弗雷斯特则兴致勃勃地畅想各种点子。当他用勺子舀起一口浓稠的麦芽奶昔时,灵机一动:“为什么不把这麦芽奶昔的风味做成一款巧克力棒呢?”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向父亲提议道。弗兰克愣了一下,随即被这个大胆想法逗笑了:把一杯奶昔装进糖果里?这听起来天马行空,却又似乎可行。

就是这句无心的玩笑点亮了弗兰克心中的灵感之火。他凝视着玻璃杯中半融的奶昔,仿佛已在脑海中勾勒出新品糖果的雏形。餐馆窗外,夏日阳光照在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子身上,命运在此刻重新将他们连接。

不久之后,弗兰克马不停蹄地赶回明尼阿波利斯,与他的首席糖果师托马斯·达特罗(Thomas Dattalo)埋头研发起来。经过无数次试验,他们成功创造出一种以浓厚麦芽软芯配上焦糖,再裹以巧克力的全新糖棒。为了契合麦芽奶昔的灵感来源,弗兰克将这款糖果命名为“Milky Way”(牛奶道),指的不是星空银河,而是奶昔的乳质银河。

1924年,“Milky Way”牛奶道巧克力棒正式上市,立刻取得了现象级成功。上市第一年,这款糖果就创下了80万美元的惊人销售额(约合今日数千万美元),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工厂昼夜不停地生产,卡车满载着糖果驶向全美各地,玛氏公司一跃成为当地炙手可热的明星企业。

弗兰克第一次尝到了巨大成功的滋味。他用赚得的财富在明尼阿波利斯购置了一栋宽敞住宅,邻里小孩都亲切地称之为“牛奶道之家”,因为每逢万圣节去那里讨糖,总能得到整条的牛奶道巧克力棒。弗兰克也乐于分享胜利的喜悦,每当孩子们捧着糖果欢呼雀跃时,他脸上总洋溢着慈爱的笑容。

随着生意蒸蒸日上,弗兰克开始展望更广阔的市场。他意识到明尼苏达虽是福地,但要将糖果销往全美乃至世界,选择一个更便利的生产基地至关重要。经过深思熟虑,1929年弗兰克做出了大胆决定:将公司迁往工业重镇芝加哥。

芝加哥地处交通要塞,便于原料采购和全国分销。为了激励员工随公司一起迁移,他许诺要建造“全美最漂亮的糖果工厂”。当年的芝加哥西郊加尔伍德社区里,矗立起一座西班牙风格的宏伟工厂建筑,白色墙壁映衬蓝天,周围环绕着修剪整齐的草坪与花圃。厂房明亮洁净,被弗兰克称作充满阳光的“糖果厨房”。老员工们从明尼阿波利斯举家搬迁而来,对老板的承诺赞叹不已。这座宛如宫殿的工厂也成为弗兰克送给自己的一份厚礼——历经半生坎坷,他终于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糖果王国。

位于芝加哥的工厂

工厂落成之际,正值美国经济大萧条前夜。但弗兰克和家人并未被阴云笼罩,仍在创造新的甜蜜奇迹。1930年,玛氏公司在芝加哥工厂推出了一款全新巧克力棒,取名为“Snickers”(士力架)。据说这款夹有花生仁与焦糖的巧克力棒是以弗兰克夫妇心爱的一匹赛马命名的。

Snickers的配方实际上是牛奶道的延伸——在原有焦糖与软芯中加入花生颗粒,让口感更丰富饱满。凭借牛奶道打下的市场基础,Snickers一经推出也大受欢迎。两年后,另一款创意糖果“三剑客”(3 Musketeers)面世,最初由香草、草莓和巧克力三种口味的小块巧克力组成,象征“三剑客”之名。在物资匮乏的二战期间,这款糖果被迫简化为单一的巧克力口味,却依然深受喜爱。

事业的繁荣让弗兰克的家庭生活仿佛重现甜蜜。昔日失散的儿子弗雷斯特此时已从耶鲁大学工业工程专业毕业,并回到父亲身边参与公司事务。父子俩并肩走在宽敞明亮的芝加哥新工厂里,望着高速运转的生产线和堆积如山的糖果箱,弗兰克感慨万千——十多年前那个在厨房里搅拌糖浆的小男孩,如今真的打造出了属于自己的糖果帝国。

他时常想起第一次教弗雷斯特制作糖果的场景:年幼的儿子坐在自己膝头,好奇地看着巧克力在锅中融化。而眼前的弗雷斯特已成长为英姿勃发的青年,正带着新潮的管理理念融入公司。弗兰克欣慰地意识到,也许玛氏家族的未来,就握在这个儿子手中。然而,就在蒸蒸日上的表象下,一场暗流正在父子之间悄然涌动,等待爆发的时机……

第二章 父子反目

芝加哥的新工厂投产后不久,命运的车轮已悄然转动,将玛氏父子引向一场不可避免的冲突。大萧条的阴影在1930年代初逐渐笼罩全美,市场的骤冷考验着这对父子的经营理念。

弗兰克依然相信产品品质和大胆营销的力量,热衷于打造气派的工厂和精美的包装来吸引顾客;而留学归来的弗雷斯特则奉行理性至上的效率原则,主张削减一切不必要的开支,把精力集中于提高产能和优化管理。

公司内外,父子俩围绕经营之道的争论日益频繁:是坚持传统、稳扎稳打,还是锐意革新、开源节流?两代人截然不同的性格与理念,如同即将相撞的冰山与烈焰,渐行渐近。

随着牛奶道和士力架等产品热销,年轻气盛的弗雷斯特自觉功不可没,渴望在公司拥有更大的话语权。他频繁向父亲提出自己的规划,甚至直言不讳地批评一些决策过于保守。弗兰克起初还能耐心倾听,但质疑声一再响起,这位性格刚强的创业元老也逐渐失去了耐心。

终于,在1932年一个晦暗的下午,积压已久的矛盾终于爆发。办公室里,弗雷斯特鼓起勇气向父亲提出了一个令对方震怒的要求——他主张立即获得公司三分之一的所有权,以正式参与决策管理。话音未落,弗兰克猛地拍案而起。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父子俩四目相对,彼此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光。多年恩怨在这一刻迸发,理智早已退避。

据玛氏家族后来的回忆,在那场冲突中,弗兰克满脸涨红地指着儿子,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抖:“这家公司容不下我们父子俩!要么你滚出美国,自己去创一番事业!”话语如利刃划破沉寂。听到父亲决绝的逐客令,弗雷斯特也再难抑制心中愤懑。他事后回忆道,当时自己怒火攻心,竟口不择言地吼出对父亲极不敬的话语,表示若不给自己三分之一股份,就让父亲把公司“塞进他的屁股里”。

这句过激的粗俗之语一出口,父子间最后的情面也荡然无存。弗兰克震怒之下挥手下了逐令:“立刻给我滚!”弗雷斯特挺直脊背,咬牙甩下一句:“我走!”随即摔门而出。一场争执以最决绝的方式收场,办公室门板的颤动仿佛仍在诉说玛氏父子反目的惨烈。

冷静下来后,弗兰克的内心五味杂陈。他看着桌上父子俩的合照——那是牛奶道上市时拍的照片,父子二人笑容洋溢——此刻却刺痛了他的双眼。赶走亲生儿子的决定令他心如刀绞,但固执和自尊让他无法收回命令。最终,他不得不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父子就此分道扬镳。

然而,在那个离别的凌晨,父亲终究没能完全狠下心。他在送儿子登上飞机时悄悄塞给弗雷斯特一笔不菲的款项——5万美元现金。此外,他还将牛奶道巧克力棒在大洋彼岸英伦市场的专利配方权转让给儿子,以助其在海外展开新事业。或许,这是弗兰克对儿子所能表达的最后一点父爱与期许。他明白弗雷斯特才华出众,也许换个天地能闯出一番名堂。这笔资金和配方,无疑是一对助推儿子远航的风帆。

1932年深秋,28岁的弗雷斯特·玛氏携妻子奥黛丽(Audrey)和年仅两岁的长子小弗雷斯特登上了前往英国的邮轮。甲板上,他回望渐渐远去的纽约港,胸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有对故土和亲人的不舍,更有誓要证明自己的决心。身旁的妻子轻轻握住他的手,给予无言的支持。经过漫长的颠簸,这一家人抵达了英格兰的土地。陌生国度迎接着这位雄心勃勃的美国人。

初到伦敦的弗雷斯特面临着文化差异和创业艰辛。但他很快选定在伦敦西郊的斯劳镇(Slough)建立自己的工厂,因为那里有廉价厂房和充裕工人可供雇佣。他租下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厂房,带着从父亲那里得来的5万美元启动资金,招募了仅十二名员工。工厂简陋,设备老旧,但弗雷斯特满怀激情地亲自指导生产。他改良了父亲牛奶道的配方,使之更符合英国人口味——加入更多糖浆,让巧克力更甜、更香浓。很快,一款全新的巧克力棒在1932年底问世。为了向父亲的事业致敬,他以自家姓氏将其命名为“Mars Bar”(玛氏巧克力棒)。

起初,斯劳小工厂每日只能产出少量巧克力棒,弗雷斯特亲自拎着篮子走街串巷向店主推销。这位“美国老板”带着浓重口音,却难掩言语间的热忱。一些糖果店老板被他说动,答应少量进货试卖。

出人意料的是,玛氏巧克力棒在英国消费者中引起了强烈反响。它那香甜柔软的麦芽软馅裹着厚厚的巧克力,与当时英国本土偏苦的巧克力制品截然不同,迅速俘获了无数甜食爱好者的心。订单纷至沓来,弗雷斯特忙得废寝忘食,甚至工厂大门口拉货的卡车都排起了长队。

不到两年工夫,他就在异国他乡站稳了脚跟,坐拥一家蒸蒸日上的巧克力公司。当时他尚未满而立之年,却已经无人可以指手画脚——这片由他亲手开创的“英伦玛氏”,完全由他说了算。

事业节节高升的同时,弗雷斯特的小家庭也在异乡不断壮大。1935年,奥黛丽为他生下次子约翰;几年后,女儿杰奎琳也呱呱坠地。孩子们的降临为弗雷斯特带来了新的欢欣,也成为他打拼事业的最大动力。

然而,成功并未冲淡弗雷斯特内心挥之不去的阴影。他心底始终燃烧着一团执拗火焰,那是对父亲复杂情感的交织——既有渴望得到认可的执念,也夹杂着想要超越乃至报复的冲动。这种情绪驱使着他以近乎严苛的态度管理公司。

斯劳工厂的员工很快发现,这位老板脾气暴烈,稍有差错就可能遭致他的斥责。在生产线上,只要发现某工人动作稍慢,或包装上出现一点瑕疵,弗雷斯特便会勃然大怒,厉声痛骂。有时甚至一盒巧克力摆放不齐,他都拍桌怒吼。员工们私下议论,这位老板仿佛有某种迫切的使命感,在鞭策所有人也鞭策着他自己。

每当夜深人静,独自留在办公室的弗雷斯特常常望着窗外伦敦昏黄的街灯出神。他紧握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打造出一个远胜于父亲事业的商业帝国,否则绝不罢休。

1934年初冬的一天,阴郁的天空飘着冷雨,弗雷斯特正在工厂办公室伏案处理业务。一阵急促的长途电话铃声打破了寂静。接起电话后,远隔重洋的噩耗传来:弗兰克·玛氏因突发疾病,在美国巴尔的摩的一家医院与世长辞,年仅51岁。

听筒里传出的每一个字都令弗雷斯特如遭雷击,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那个曾如山般高大的身影——他的父亲,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人世。据说弗雷斯特在收到消息后沉默地站了许久,随后只是冷冷地放下电话,继续投入工作,不曾流露出更多情感。他也没有赶回美国参加父亲的葬礼。或许在他内心深处,对父亲既存敬意又仍有怨怼,使他无法、也不愿面对那墓碑前复杂的告别。

不久之后,弗雷斯特又得知了父亲遗嘱的详情。正如他所料,弗兰克将公司的大部分股份留给了第二任妻子埃塞尔·V和他们的女儿帕特里夏,而留给弗雷斯特这个长子兼事业继承人的,几乎一无所有。玛氏公司在芝加哥依然由他的继母和同父异母的妹妹掌控。父子之间的战争并未因死亡而结束,反倒呈现出更为漫长的对峙——在大西洋两岸,各自矗立起两个平行而隔绝的“玛氏”帝国。

这场家族裂痕甚至反映在产品上:1936年,芝加哥的玛氏公司推出了一款名为“Mars”的巧克力棒,内嵌香脆杏仁,与弗雷斯特在英国风靡的“Mars Bar”风马牛不相及。英国人提起“Mars Bar”,想到的是浓郁香甜的牛奶软芯巧克力,而美国人提起“玛氏巧克力棒”,品尝到的却是杏仁脆香。这种南辕北辙的命名和配方差异,正是玛氏父子反目造成的遗产:两条平行发展的产品线遥遥相望却彼此错位,成为家族分裂的隐喻。

第三章 王者归来

孤悬英国的岁月里,弗雷斯特从未停止对更大舞台的渴望。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硝烟在欧洲弥漫之际,他敏锐地意识到战争将带来特殊的需求——军需市场需要一种便于携带且不易融化的巧克力。于是,他把目光重新投向大西洋彼岸的祖国。

1939年,弗雷斯特带着积累的财富和新点子返回了美国。次年,他在新泽西州纽瓦克创办了一家专门生产巧克力豆的工厂,推出了一款划时代的新品——“M&M豆”。这种彩色小巧的圆形巧克力糖果外裹一层硬糖衣,据说灵感源自弗雷斯特早年在西班牙见过的士兵零食——那种可在高温下保持不化的巧克力豆。

他为确保原料供应,找来了美国最大巧克力制造商好时公司总裁之子布鲁斯·默里(Bruce Murrie)合伙,以换取好时在配给时期稳定的可可来源。“M&M”这一名字正取自两位合伙人的姓氏缩写“Mars”和“Murrie”。

就这样,在战火中诞生的M&M巧克力豆伴随着美军军粮远赴欧洲前线,为无数将士提供了甜蜜的慰藉。战后,这种巧克力豆面向平民市场推出时迅速风靡全美。广告语“只融在口,不融在手”深入人心,缤纷的巧克力豆成为几代美国人的共同回忆。

与此同时,美国糖果业的版图上还活跃着另一位巧克力大王——宾夕法尼亚州的密尔顿·好时(Milton Hershey)。与行事低调但凌厉强硬的弗雷斯特截然不同,好时先生以仁厚慈善著称,他曾倾尽家财在家乡建立以自己姓氏命名的小镇和学校。

两位性格迥异的巨头开创了美国巧克力工业双雄对峙的局面:一方是乐善好施的“糖果慈父”,另一方是不苟言笑的“巧克力皇帝”。两人在市场上的明争暗斗长期为人津津乐道。尽管弗雷斯特与好时先生未曾谋面,但玛氏公司与好时公司在20世纪中叶的激烈竞争,成为美国商业史上的传奇篇章。

弗雷斯特在重返美国后并未将雄心局限于糖果领域。早在1935年,他收购了一家英国宠物食品厂卓普兄弟(Chappel Bros.),开始大规模生产罐装狗粮,开创了宠物食品工业化的先河。战后,他又推出了方便快捷的“本叔叔米饭”(Uncle Ben’s Rice,本大叔牌速煮米),改变了传统家庭烹饪方式。

玛氏进入宠物护理业务,收购了总部位于英国的 Chappel Brothers, Ltd.,该公司生产罐装狗粮

可以说,弗雷斯特凭一己之力在多个行业开疆拓土:既为猫狗提供了美味口粮,也为家庭主妇们奉上了省时省力的米饭料理秘方。到20世纪50年代中期,由他掌控的食品帝国业务版图横跨糖果、米业、宠物食品等多个领域,年营业额攀升至2亿美元左右。反观芝加哥的玛氏公司,在传统产品线上固守阵地,营收长期徘徊在5000万美元上下。弗雷斯特的事业规模已然超越父亲昔日基业,他本人也被视作业界的传奇人物。

然而,即便身为商业巨擘,弗雷斯特始终无法释怀对家族本源的执念。他渴望重掌父亲创立的玛氏公司,将分裂的家业重新统合。1945年,继母埃塞尔·V去世。根据弗兰克的遗嘱,弗雷斯特与同父异母的妹妹帕特里夏各继承公司约三分之一股份,其余股份则由部分管理层持有。

尽管拥有股东身份,弗雷斯特仍被排除在公司日常经营之外。帕特里夏接替母亲成为玛氏公司的掌舵人,她任命自己的叔叔威廉·克鲁彭巴赫(William Kruppenbacher,即已故埃塞尔·V的弟弟)为公司总裁,继续运营芝加哥工厂。

这样的安排无疑再次点燃了弗雷斯特内心的怒火:他辛苦打下的江山蒸蒸日上,却眼睁睁看着父亲留在芝加哥的基业由“外人”掌管,而自己仅能以董事身份列席会议。这种局面对生性强势的弗雷斯特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

身为董事,弗雷斯特开始频繁往来于英国、新泽西和芝加哥之间。他在芝加哥老厂区内设立了个人办公室,密切监督公司运营。每当发现管理上的疏漏或决策上的保守,他都会毫不留情地向董事会提交措辞严厉的备忘录,逐条列出公司存在的问题。

身为创始人之子,他有权不经通报便闯入工厂各个角落视察,这让留守芝加哥的老员工既紧张又不满。一时间,Mars公司内部弥漫着微妙气氛:没人清楚这位“玛氏少主”究竟意欲何为,但他的存在无疑对现任管理层构成了巨大压力。

面对弗雷斯特咄咄逼人的姿态,帕特里夏和威廉起初选择了疏远与对抗,对外宣称芝加哥的玛氏公司将独立运作,不会接受外来干涉。然而在无情的市场竞争面前,这家因循守旧的企业渐显后劲不足。到50年代末,玛氏公司在芝加哥的发展陷入停滞。

1959年,经营多年的威廉选择功成身退,卸任总裁。帕特里夏一时难以找到合适继任者,便让自己的第三任丈夫詹姆斯·弗莱明(James Fleming)走马上任。然而这位“挂名女婿”并无过人之处,公司业绩不升反降。从1959年到1963年,玛氏公司的销售额从约5000万美元跌至4000万美元出头,连年下滑令企业元气大伤。屋漏偏逢连夜雨,帕特里夏此时又被诊断出身患癌症,已无力亲自过问业务。

时机终于到来。1963年盛夏,弗雷斯特飞往加州圣迭戈,当面拜访久居那里的帕特里夏。他直言不讳地指出公司当前岌岌可危:如果不及时改变,将面临破产窘境。他诚恳地请求帕特里夏将所持股份卖给自己,让自己来拯救父亲的基业。

经历几年动荡,公司每况愈下,帕特里夏心力交瘁,不得不承认兄长的话不无道理。在亲情和现实的双重作用下,她终于点头同意出售股份,但提出了两个条件:其一,弗雷斯特必须承诺不解雇现任总裁(也就是她的丈夫詹姆斯);其二,合并后的公司须以“玛氏公司”(Mars Incorporated)作为集团名称,以延续父亲创立的品牌传奇。弗雷斯特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两个条件——毕竟詹姆斯不过是无足轻重的人物,而让整个商业帝国冠以“玛氏”之名正合他意。

就这样,帕特里夏在1963年将名下股份出售给了弗雷斯特。随后几个月里,弗雷斯特又马不停蹄地从其他中小股东手中回购股份。到1964年年中,他终于集齐全部股权,成为玛氏公司唯一的主人。阔别三十年之后,弗雷斯特以胜利者姿态夺回了父亲的江山——此时他已年过花甲。

对于这迟来近三十年的荣耀,弗雷斯特内心百感交集。当年那个被父亲一怒逐出家门的青年,如今凯旋而归,完成了属于自己的征服。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他终于是玛氏帝国当之无愧的继承人了。然而,这一胜利也是沉重的:他付出了漫长岁月和巨额财富的代价来购买原本梦寐以求的家族产业。但在弗雷斯特看来,一切都值得——因为从此,“玛氏”这个姓氏之下的事业再无旁支,全都尽数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在收复玛氏美国公司后,弗雷斯特·玛氏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造这家百年老店。他将自己多年摸索出的管理哲学和严格标准全面移植到公司的治理中,掀起了一场著名的“文化革命”。弗雷斯特相信,之前美国业务的管理层过于官僚、奢华而低效,不符合他理想中高效务实的企业作风。

据记载,弗雷斯特上任玛氏公司董事长兼总裁后,只用了几天时间就废除了公司一系列“繁文缛节”和特权设施:

  • 去特权化:他当即下令拆除高管专用餐厅,解雇公司法籍大厨,卖掉公司私用直升机;铲除管理层办公室的厚地毯、取消墙上奢华的油画和装饰品,甚至拆掉宽大的橡木隔间和会议室护墙板。在他看来,这些都是不必要的排场。
  • 时间纪律:他给每位员工(包括所有玛氏家族成员)都发放了一张打卡计时卡。从此无论职位高低,每天上班都必须打卡,迟到者扣罚10%日薪。这一近乎苛刻的规定震动了整个公司。
  • 扁平称谓:弗雷斯特废除了各种好听的头衔和尊称,要求员工之间一律直呼其名,不得以职位相称。管理层不再配秘书,每个人都需自己接听电话、复印文件、冲咖啡。公司也取消了任何带门的独立办公室,所有人都在开放空间按“马车轮辐式”布局办公——高管坐在房间中央,普通员工围绕周边。
  • 激励机制:弗雷斯特按照“利润唯一”的原则,将原先固定薪酬改为高比例绩效奖金制度。普通员工的奖金可高达数周薪水,而管理人员的基本薪资亦上调约30%。他强调“利润是唯一目标”,要求每个人把全部精力投入产品和市场,以贡献结果论英雄。 这些变革初期确实触怒了一些习惯安逸的老员工和高管。但弗雷斯特以结果证明了他的路线:节省下来的庞大行政开支被用于给员工加薪和奖金,使多数员工的实际收入显著提高。在高压纪律和高额回报的双重驱动下,公司内部逐渐形成了精简高效、上下同心的文化。

新官上任“三把火”,在整个企业内燃烧起来。员工们私下议论:“老玛氏又回来了,他还是当年的脾气,一点没变。”

确实没变。随着弗雷斯特长久以来压抑的权力欲得到满足,他的控制欲和暴躁脾气也愈发暴露无遗。在新泽西的工厂,他曾因为看到一名工人没洗手就碰机器而当众大骂,甚至险些动手;在总部会议室,更严酷的场景发生了:每当有高管的汇报达不到弗雷斯特的期望,他就会当众拍桌子、破口大骂,将对方斥责得抬不起头来。

最震惊众人的一幕发生在一次管理层会议上——弗雷斯特忽然勒令其中一位与会者(正是他的儿子之一)当场跪下。他厉声命令儿子双膝着地,为公司的未来祈祷,并要求所有人静默旁观。偌大的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位玛氏家族继承人屈辱地跪在父亲面前。

弗雷斯特说完训话后拂袖而去,留下儿子依然跪在地毯上,一动不动。据说足足过了一个小时,直到确信父亲已经驾车离开工厂,这位年轻的玛氏继承人才满脸通红地站起身来。父亲对儿子的羞辱令所有在场者心惊肉跳。有老员工私下感叹:“当年老弗兰克和弗雷斯特撕破脸的情景,何其相似!”时光仿佛兜了一个圈,又回到了原点——只不过这一次,居高临下的一方换成了弗雷斯特,而承受怒火的一方则变成了他的儿子们。

经历了这一连串近乎残酷的冲突后,玛氏家族的新旧权力交接终于拉开帷幕。弗雷斯特的三个子女——小弗雷斯特(Forrest Mars Jr.)、约翰·玛氏(John Mars)和杰奎琳·玛氏(Jacqueline Mars)——都已在公司不同部门任职多年。他们见证了父亲在工作中令人窒息的高压和专制,对其管理风格又敬又畏。

终于,在1970年代初期,这三兄妹达成了某种默契:是时候让父亲退出日常管理,由年轻一代接棒了。据知情者回忆,当子女们一同向父亲表达这一意愿时,弗雷斯特起初勃然大怒,不肯承认自己年龄和精力不济。然而他终究无法违逆时代和血缘的力量。1973年,这位征战一生的糖果巨人正式宣布退休,将玛氏公司悉数交予儿女们管理。

弗雷斯特在卸任后并未选择闲赋在家颐养天年。他依然闲不住,又在内华达州亨德森郊外开始了一段“小本经营”——兴建了一座小巧精致的手工巧克力工厂,以自己已故母亲的名字命名为“埃塞尔·M巧克力”(Ethel M Chocolates)。或许对于这位终生充满斗志的企业家而言,亲手熬煮巧克力、品尝糖浆的宁静时光,才是献给母亲和抚慰自己内心最好的礼物。

晚年的弗雷斯特似乎也逐渐放下了心结。1989年,他给昔日糖果师托马斯·达特罗的孙辈亲笔回信,在信中坦承牛奶道巧克力棒的创意当年其实源自父亲弗兰克,而正是达特罗出色的手艺将其变为现实。他还深情忆起父亲当年对自己的教诲:“你可以雇人做法律财务方面的事,但没人能替你学会做糖果——去跟达特罗学做糖,这会让你发财。”字里行间,透露出弗雷斯特对父亲迟来的理解与怀念。

第四章 三兄妹:隐秘帝国的守护者

1973年秋,内华达荒漠的落日余晖中,老弗雷斯特·玛氏在新建的巧克力作坊前沉默伫立,身影被长长投射在红土地上。而在大洋彼岸的弗吉尼亚州麦克莱恩镇,一座低调朴素的办公大楼里,玛氏家族的第三代正悄然接过家业的缰绳。这一年,46岁的弗雷斯特·玛氏二世、44岁的约翰·玛氏和34岁的杰奎琳·玛氏正式开始共同掌管这个隐秘而庞大的巧克力帝国。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媒体的聚光灯——一如玛氏家族一贯的低调作风,权力更迭在静谧中发生。经历了父亲暴风骤雨般的管理洗礼,三兄妹深知家族事业赖以成功的不仅是产品,更有那些融入血脉的价值观和准则。他们达成共识:既要坚持祖辈传承下来的精神信念,又要避免重蹈父子相争的覆辙,为公司营造更稳健和谐的内部环境。

上任伊始,兄妹三人定下明确基调:玛氏公司将继续保持私人家族企业身份,绝不上市融资,以免外界干涉家族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同时,他们全面推行父亲倡导的“五大原则”——品质、责任、互惠、高效和自由,要求每位员工奉为圭臬。管理层例会不再是父亲时期令人胆战心惊的批斗场,取而代之的是更为理性开放的讨论风气。

据一位玛氏高管回忆:“兄弟俩每次来工厂,总是一起走进车间,静静听取员工意见,而不像他们的父亲只顾发号施令。”相较于父辈的高压,三兄妹带来了难得的平静与务实。

他们性格各异却配合默契:弗雷斯特二世稳健低调,被员工称为“沉默的工程师”,他对生产技术和质量管控极为重视,经常亲临一线检查设备;约翰擅长战略规划,眼光长远且精明低调,公司几次重大投资和并购多由他拍板;作为妹妹,杰奎琳虽未担任具体行政职务,但以董事身份活跃于公司治理层,经常为品牌推广和企业文化建设出谋划策。员工们发现,相较父亲时代的紧绷,公司内部在新一代领导下多了一分从容和温情。

然而有一点从未改变:玛氏家族依然像过去那样神秘低调,仿佛一颗躲避公众目光的暗夜星辰。兄妹三人极少接受采访,也拒绝任何关于财富和私生活的讨论。他们深居简出,严守私人空间。正如弗雷斯特二世曾在杜克大学一次罕见演讲中所说:“身为私人企业,我们有权选择隐秘地经营。这是宝贵的自由——避免公众聚焦可以让我们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事,而不为外界的浮华所累。”

在公司的麦克莱恩总部大楼外,没有醒目的Logo或霓虹灯,只有一块不起眼的门牌标注着“玛氏公司”。由于对外讳莫如深,这座总部甚至被业内戏称为“克里姆林宫”——如同冷战时期守口如瓶的苏联中枢一般。无论外界如何揣测,三兄妹始终以习惯的方式守护着家族产业:埋头工作,远离聚光灯。

家族成员在生活中同样保持朴素节制的作风。约翰和弗雷斯特二世据传长期居住在相当普通的公寓里,从不开豪车,也鲜少出席奢华宴会。弗雷斯特二世的女儿帕梅拉曾说:“我小时候并没有觉得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我们在家会做杂务,上学放学,一切都和朋友们一样。”正因为如此,玛氏家族在许多员工眼中更像是不事张扬的邻家长者,而非高高在上的富豪。

1981 年,首批航天宇航员选择 M&M’S 巧克力糖作为他们的食品供应,Mars 成为首个进入太空的糖果品牌。

进入80年代后,全球经济复苏,糖果行业风起云涌。玛氏公司在三兄妹的掌舵下不再满足于既有版图,开始寻找新的增长机会。1986年,他们收购了总部位于芝加哥的Dove巧克力品牌,将其旗下冰淇淋和巧克力产品纳入麾下,拓展了高端巧克力市场。

接着,公司在欧洲和亚洲加大投资,新建工厂、开发新品。在此期间,他们也积极拓展新兴市场:早在1980年代,玛氏就在中国、俄罗斯、巴西等国设立分公司,将德芙巧克力、宝路宠物粮等产品带向全球各个角落。这使得玛氏真正成为一家跨国食品王国,为后来的更大发展奠定基础。在宠物食品领域,玛氏陆续将宝路(Pedigree)、伟嘉(Whiskas)等知名品牌引入更多国家,巩固其在宠物护理市场的龙头地位。

这些战略举措大多在兄妹三人的共同决策下完成。他们往往低调现身谈判桌,对价格和条款精打细算,却很少在新闻发布会上露面。正因为这种不事张扬的风格,业界有人将玛氏家族称为“甜蜜王国里的影子统治者”。

1999年7月1日,95岁的老弗雷斯特·玛氏在佛罗里达州迈阿密溘然长逝。这位历经沧桑的家族传奇人物的谢世,标志着玛氏企业彻底进入了“三兄妹时代”。

对于这位令他们一生敬畏又难以亲近的父亲的辞世,兄妹三人心中五味杂陈。他们明白,正是父亲当年近乎苛刻的教诲与磨砺,才锻造了今日家族事业的根基。据说在私下的追思中,兄妹有人感慨道:“父亲的脾气就像他的巧克力,外层是一层又硬又苦的糖衣,内心其实有柔软香甜的一面。”这番点滴体悟包含着对父亲复杂而深沉的爱。

同年,时年68岁的弗雷斯特二世也悄然从公司管理岗位功成身退,将更多精力投入家族基金和慈善事业。此后,约翰成为玛氏公司的主要决策者之一,直至2001年卸任最后一位家族成员出任的首席执行官职务。

自那以后,公司开始由职业经理人执掌日常运营,但家族仍牢牢控制着董事会和重大方向。时至今日,约翰和杰奎琳仍是公司最大股东和董事会举足轻重的成员。虽然他们不参与具体管理,但每一个重大决策背后都有兄妹俩的身影。

在三兄妹的守护和传承下,玛氏公司在21世纪初继续书写着商业传奇。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的阴云笼罩市场之际,玛氏家族却做出了一项震动业界的决定:以230亿美元的价格收购美国口香糖巨头箭牌公司(Wrigley)。

这笔由家族自有资金和银行贷款共同完成的巨额收购使玛氏公司一举成为全球最大糖果制造商之一。外界评价这次并购为“火星撞地球”般的行业重组,但鲜有人知,为敲定协议,年逾七旬的约翰·玛氏曾多次低调现身箭牌总部,与对方家族代表闭门会谈,最终在双方私密斡旋中达成共识。

交易完成后,玛氏家族仍延续其一贯风格:除了简短的新闻公报,没有任何人出来炫耀功绩或接受专访,家族成员再次神秘地隐身幕后。然而,他们创造的商业版图却愈发辉煌——玛氏帝国的触角如今延伸至巧克力、口香糖、糖果、宠物食品、主食等众多领域,全球员工人数超过7万人,业务遍及100多个国家。所有这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三兄妹领导下家族企业如何在隐秘中壮大,在低调中长青。

美国《财富》杂志在2013年曾破例深入报道这家神秘的家族企业,形容在全美第三大私人公司玛氏工作犹如身处一个“甜蜜帝国”:员工不仅可以随时享用免费派发的巧克力和糖果点心,办公室里甚至允许带宠物狗上班,福利待遇之优厚令人为之称羡。这些别具一格的企业文化,无疑离不开玛氏家族深刻的影响。

作为玛氏家族第三代中唯一的女性,杰奎琳·玛氏在公司经营之外也投入了大量精力于公益和艺术领域。她热爱马术运动,在弗吉尼亚乡间购置了风景如画的农场饲养纯种赛马,将童年对家族传奇赛马“士力架”的记忆化作现实中的奔腾。

在华盛顿上流社会的慈善活动中,人们时常能见到她的身影——美国国家历史博物馆的装修基金中有玛氏家族捐赠的500万美元,国家档案馆亦曾为她颁发首届“遗产奖”,以表彰她对国家文化机构的支持。然而,这位低调的女富豪始终过着近乎隐士般的生活,将时间倾注于马场与慈善项目。据熟悉她的朋友感慨:“杰奎琳从未像真正的亿万富翁那样张扬,她更像一位深藏功与名的守护者,只希望用自己的方式回馈社会。”

弹指一挥间,玛氏家族的第三代已渐入暮年。约翰定居在遥远的怀俄明州乡间,过着平静的退休生活,并于2015年被英国女王授予名誉爵位,以表彰其商业成就;杰奎琳隐居弗吉尼亚,在田园与马场间悠然自得;而他们的哥哥弗雷斯特二世则于2016年离世,将名下股份平均留给了他的四个女儿。家族的荣光与梦想,如今传递到了年轻一代手中。玛氏帝国在三兄妹的守护下走过了最艰难也最辉煌的岁月,即将翻开新的篇章。

第五章 新的传承

2011年,玛氏公司迎来了创业一百周年的盛典。会场四周陈列着玛氏公司各个历史时期的纪念物:从20年代手工裹制的太妃糖、30年代最初版本的牛奶道和士力架包装,到当下风靡全球的M&M豆彩虹人偶,一件件实物诉说着家族创业的峥嵘岁月。

在弗吉尼亚麦克莱恩总部的礼堂内,家族第四代成员们齐聚一堂,共同回顾这段跨越三个世纪的家族传奇。据说,当时担任董事会主席的维多利亚·玛氏(Victoria Mars)站在舞台中央,望着台下坐满的玛氏员工和家族子弟,心潮澎湃。她缓缓开口:“从曾祖父弗兰克起,我们玛氏家族走过了一百年。这百年间,我们有过辉煌,也经历过风雨,但有一样东西从未改变——那就是我们的价值观,以及我们对未来的信念。”在热烈掌声中,维多利亚郑重宣示,家族将秉承先辈精神,继续以创新和责任引领公司迈向下一个百年。

维多利亚·玛氏是弗雷斯特二世的长女,出生于20世纪50年代。在父辈的耳濡目染下,她从小便深谙家族企业的荣光与重担。成年后,她考入耶鲁大学深造,并于80年代进入玛氏公司历练,从基层做起,积累了丰富的运营经验。据同事回忆,这位年轻的玛氏小姐毫无娇气,曾在工厂品控部门担任见习生,和普通员工一样穿着白色工装在生产线巡视,不放过任何一颗瑕疵糖果。正是这种脚踏实地的作风,为她后来成为公司首任企业监察专员(Ombudsman)奠定了基础——她负责倾听和解决员工对工作环境的投诉,将家族对“互惠”原则的承诺落到了实处。多年后,当维多利亚接任董事会主席时,公司员工纷纷称赞她“既有家族远见,又平易近人”。

在玛氏家族的新生代中,并非只有维多利亚一人挑起重担。弗雷斯特二世的另外三个女儿——帕梅拉(Pamela Mars)、瓦莱丽(Valerie Mars)和玛瑞克(Marijke Mars)——也都相继进入家族企业工作,在不同岗位上贡献才智。帕梅拉曾在工厂担任运营主管,后来与姐姐维多利亚一样出任董事会主席,将现代管理理念引入家族企业治理。瓦莱丽和玛瑞克则更多参与董事会决策,引导公司在食品安全、可持续发展等新领域发力。有熟悉她们的人打趣说:“四朵玛氏姐妹花,各有各的才华,一个家族的未来有她们就足够了。”

除了玛氏四姐妹,家族第四代中亦有男性成员活跃于公司高层。杰奎琳·玛氏的儿子小斯蒂芬·巴杰(Stephen Badger)就是其中代表。这位玛氏家族外孙曾两度出任董事会董事长,最近一次任期是2017年至2020年。

斯蒂芬继承了曾祖父弗兰克开拓创新的胆识,同时也敏锐地察觉到时代的变化。他意识到在信息透明的21世纪,企业过度神秘可能不利于吸引新一代消费者和优秀人才。因此,在他的倡导下,玛氏公司开始尝试走出“隐形模式”,变得更加开放。

2017年,公司史上首次发布面向公众的年度经营报告和企业责任计划,详细披露产品原料来源、供应链管理及食品安全方面的信息。这在以往的玛氏历史上是不可想象的。正如斯蒂芬对媒体所言:“我们绝大部分时间选择不出现在公众视野,让品牌与消费者直接互动。然而时代变了,消费者如今想了解产品背后的公司。所以我们也在努力让自己更加透明。”他的这番话,宣告了玛氏家族经营理念的一次与时俱进的转变。

尽管新一代玛氏人开始尝试与公众建立更多沟通,他们依然坚持着家族企业最核心的准则:私人持有,长期责任。帕梅拉·玛氏曾在一次家族商业论坛上坦言:“无论时代如何变化,我们永远不会让玛氏公司上市。这不仅是商业考量,更因为我们将公司视作家族的使命和责任。”

她的堂兄斯蒂芬也在采访中强调,玛氏家族始终相信,通过企业自身的努力才能对世界作出最大的贡献;因此家族每年将大部分利润都重新投资于公司,用于员工发展、科研和可持续项目,而非挥霍在个人享受上。

2017年,玛氏家族领导公司投入了十亿美元用于一项可持续发展计划,以响应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和《巴黎协定》的号召;2020年,新冠疫情蔓延之际,他们又通过公司基金会匿名捐赠了约2600万美元用于援助受灾社区。这些举措体现了玛氏家族“取之社会、用之社会”的责任情怀和长远眼光。

如今,玛氏家族的第四代成员已全面接棒。他们当中有的稳健务实,有的锐意革新,但无一例外肩负着百年家业的荣光与责任。站在21世纪的门槛上,他们面临的挑战丝毫不亚于前人:全球消费者对健康营养的呼声日益高涨,巧克力和糖果行业面临调整配方、推出健康创新零食的压力;数字化革命正深刻改变品牌传播与销售方式,传统商业模式不断被颠覆;气候变化也为可可等原料供应带来巨大不确定性,要求企业承担更多环保责任……凡此种种,都等待着玛氏家族的新掌舵者去一一应对。但幸运的是,他们并非孤军奋战——家族百年来积累的经验和信念正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在他们的办公桌上,常年摆放着一张珍贵的黑白老照片——那是1923年弗兰克与年少的弗雷斯特在一家简陋小餐馆共享麦芽奶昔的情景。有人问维多利亚为什么如此钟爱这张照片。她微笑着回答:“每当遇到艰难抉择,我就看看照片中的曾祖父和祖父。那个瞬间提醒我,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源自家族前辈的梦想和坚持。”泛黄的影像里,玛氏家族故事的源头历历在目:一位父亲与一位儿子,隔着奶昔玻璃杯交汇灵感与勇气的瞬间。正是无数这样的瞬间,串联起百余年跌宕起伏的家族史诗。

有人说,玛氏家族的历史就像一块夹心巧克力,外层包裹的商业成功光鲜亮丽,内里却是千回百转的亲情、矛盾与梦想。而当我们细细品味,便能发现那内在的滋味既有苦涩也透着醇香——正如这个家族本身,有过纷争,有过和解,但始终紧紧相依,将全部爱与信念都融入对事业的不懈追求中。漫漫百年,玛氏家族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没有止步于财富和荣耀,而是将家族的生命与巧克力融为一体,创造出一段代代相传、历久弥新的传奇。

第六章 “玛氏之道”的构建与核心

弗雷斯特·玛氏不仅是一个商业帝国的征服者,更是一个思想体系的构建者。他将自己从实践和斗争中提炼出的商业哲学,转化为一套明确的、可执行的、可传承的原则。这个过程,标志着玛氏公司从依赖创始人个人魅力和铁腕的“人治”阶段,向依赖共同遵守的“法治”阶段过渡,这是任何一个家族企业想要基业长青所必须迈出的关键一步。

“五大原则”的起源与演变

“五大原则”:质量、责任、互惠、效率、自由,是理解“玛氏之道”的钥匙。这些原则并非凭空产生,其思想根源可以清晰地追溯到弗雷斯特·玛氏本人在他漫长的商业生涯中所形成的信念。

其中,最具独创性和前瞻性的“互惠”原则,其思想雏形最早可以见于弗雷斯特在1947年写给公司内部的一封信。在这封信中,他石破天惊地提出,公司的目标是为所有利益相关者创造“互惠的利益”,这些利益相关者不仅包括消费者、分销商、供应商和员工,甚至还包括竞争对手和政府,而股东则被放在了最后。这种将股东利益置于末位的观点,在那个时代堪称离经叛道,却奠定了玛氏公司与众不同的价值观基础。

这些不成文的哲学和价值观,在弗雷斯特退休后,由他的三个子女——弗雷斯特二世、约翰和杰奎琳所领导的第三代,于1980年代正式将其编纂成文,形成了今天我们所看到的“五大原则”。这一“法典化”的过程至关重要。它意味着玛氏的治理不再仅仅依赖于某一个强人领袖的个人意志,而是有了一部所有“伙伴”都必须遵守的“公司宪法”。这套原则成为了连接不同代际、不同地域、不同文化背景的玛氏人的共同语言和行为准则,是帝国的文化黏合剂。

原则深度解析

五大原则中的每一个词,都在玛氏的语境下被赋予了深刻而具体的内涵。

质量 (Quality): “消费者是我们的老板,质量是我们的工作,物有所值是我们的目标”。

这绝非一句简单的口号。它内化为一种近乎偏执的文化。它体现在弗雷斯特本人因为M&M’s上的“m”印歪而暴怒的故事中,也体现在对工厂清洁度的极致要求上。

更重要的是,它体现在公司愿意为维护质量声誉而不计成本的决心。2016年,仅仅因为一块小塑料片,玛氏就主动在全球范围内召回了数百万件产品,造成公司损失数千万美元,这正是“质量”原则在危机时刻的终极体现。

责任 (Responsibility): “作为个体,我们要求对自己完全负责;作为伙伴,我们支持他人的责任”。

这一原则的核心是玛氏独特的“伙伴”(Associate)理念。在玛氏,员工不仅仅是雇员,更是被寄予厚望、被充分赋权的“伙伴”。公司通过招聘高素质、有道德感的员工,并给予他们高度的信任和自主权,鼓励他们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主动决策。

这种文化与开放式办公、高薪酬、绩效激励等制度设计相辅相成,共同构建了一个要求个体承担起“主人翁”责任的工作环境。

互惠 (Mutuality): “共同的利益才是可以分享的利益;可以分享的利益才能长久”。

这是玛氏所有原则中最独特、也最深刻的一条。它超越了现代管理学中简单的“利益相关者理论”,提出了一种更具共生智慧的商业生态观。

这一原则最经典的体现,莫过于第三代核心领导人约翰·玛氏(John Mars)在2006年向公司高管提出的那个著名问题:“利润的正确水平应该是多少?(What should be the right level of profit?)”。

这个问题本身就极具颠覆性。它暗示着玛氏追求的并非是华尔街式的“利润最大化”,而是一种可持续的“均衡利润”——这个利润水平必须能确保价值链上的所有参与者,从最源头的可可种植农民到最终的消费者,都能获得公平的回报并持续发展。

效率 (Efficiency): “我们充分利用资源,杜绝浪费,只做我们最擅长的事”。

这一原则是弗雷斯特工程师背景和吝啬天性的直接体现。它反映在公司对“总资产回报率”的长期痴迷,对精简组织架构、厌恶官僚主义的坚持,以及对垂直整合战略的持续投入上。效率意味着用最少的资源创造最大的价值,并将节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重新投入到帝国的扩张中。

自由 (Freedom): “我们需要自由来塑造我们的未来;我们需要利润来保持自由”。

如果说其他四个原则是帝国的支柱,那么“自由”原则就是这一切得以建立的基石。

玛氏在原则阐述中,毫不避讳地将“自由”与“私有制”直接挂钩。正是因为坚持100%家族私有,玛氏才能摆脱上市公司所面临的季度业绩压力和外部股东的短视干扰,从而能够进行“以代际为单位的思考”(think in generations, not just business quarters)。

这种财务和决策上的绝对自由,是公司能够将超过90%的利润再投资于长期发展、能够承受“质量”原则带来的高昂成本、能够践行“互惠”原则所要求的非利润最大化目标的根本保障。这个原则,是弗雷斯特从他与父亲、与外部世界长达数十年的斗争中,用血泪换来的最宝贵教训。

第七章 挫折与反思:玛氏家族的经验教训

尽管玛氏家族总体而言极为成功,但他们的发展历程中也出现过一些失误、危机或隐忧。正视这些问题,有助于全面了解家族企业的风险所在,并为后来者提供借鉴警示。以下,我们归纳玛氏家族在治理和传承中暴露的教训与值得注意之处:

创始人未做接班安排的代价

最明显的教训来自弗兰克·玛氏时期。作为创始人,弗兰克早年忽视了对独子弗雷斯特的培养和传承规划,任由父子矛盾恶化,最终导致企业控制权在他过世后落入外人手中长达30年。这段时期玛氏公司险些被外姓经营者拖垮,如果不是弗雷斯特后来不惜代价买回,玛氏家族很可能就此失去祖业。

弗兰克的例子再次证明,家族传承绝非自然而然之事,需要创一代提前布局、悉心培养接班人并安排股权传递。否则,一旦创始人骤然离世或丧失能力,企业将极度脆弱。

玛氏家族后来虽纠错成功,但他们付出了数十年企业停滞不前的代价。对其他家族企业而言,这是最深刻的警示:传承规划应当尽早提上议程,哪怕创始人壮年时也要考虑最坏情况,未雨绸缪地建立应急和过渡机制,以防事业毁于意外。

代际沟通与放权困难

玛氏家族第二代弗雷斯特虽最终成功传承,但他与子女间也存在沟通与信任问题。正如前文所述,弗雷斯特在退位后仍频繁干预小弗雷斯特和约翰的经营决策,当众斥责儿子的管理安排,甚至让年过半百的儿子质问“我还要替您打工到几岁”。

这表明,即使像弗雷斯特这样有卓识的企业家,在情感上依然难以彻底放手权力,导致家庭内部关系一度紧张。这种情况在家族企业中并不少见。

既要给予晚辈充分支持,也要适时退出具体管理,扮演顾问而非太上皇的角色。

否则,代际矛盾可能损害企业决策效率和家庭和睦。对于继任者,则需体谅前辈的不易,适度保持沟通渠道,但同时也要坚定承担责任、敢于担当。

玛氏兄弟在父亲面前虽恭敬,但在管理上也尽力证明自己,用业绩获得父亲最终的认可。可见,代际间建立信任、老少交接中心理角色的顺利转换,是家族企业平稳传承的一道“软考验”。玛氏家的经验和教训,都值得后来家族谨记。

家族内部分歧与纠纷隐患

玛氏家族尽管整体团结,但仍可观察到一些潜在的内部分歧风险。

例如,早年弗兰克与第一任妻子的儿子弗雷斯特和第二任妻子的女儿帕特丽夏,属于重组家庭,继母不信任前妻之子,使继子回归受阻。

这其实是家族企业中常见的亲缘矛盾:不同婚姻所出子女间、继承人和继室之间,往往存有利益冲突或情感隔阂。玛氏的半血缘之争虽在第二代最终解决,但也导致了漫长的控制权拉锯。

再如第三代中,杰奎琳作为女性,未被父亲列为接班主力(她自述“兄弟必须努力获得父亲尊重才能接班,而我从未被期望在家族企业工作”),这多少体现了传统家族的性别偏见。

虽然杰奎琳后来也在公司担任董事并贡献颇多,但她的地位始终相对边缘。值得庆幸的是,玛氏家族内部并未因此出现公开矛盾,杰奎琳与兄弟关系良好。不过,在其他家族企业里,因性别、嫡庶等因素引发的内耗不胜枚举。

第四代以后,玛氏家族人口增多,所有权与领导权如何在众多堂兄妹间分配,也是一大挑战。目前他们采用轮值制避免冲突,但未来代数更多时,此法是否可持续,有待观察。

防范这类风险的关键在于:建立公平透明的家族规则,无论男女长幼,按照能力和意愿分配角色,并以沟通化解隔阂。玛氏家族或许需要继续完善家族章程,在第四代、第五代中引入更多机制以维护团结,如家族委员会、家族信托等,以免将来出现利益冲突无人仲裁的局面。

极端保密文化的两面性

玛氏家族引以为豪的保密传统曾帮助他们在商业竞争中保持神秘优势,但也带来了一些负面效应。首先,过度低调和拒绝沟通,使公司在公众眼中显得冷漠神秘,容易引发猜忌和不信任。一旦出现负面传闻,因公司信息真空,更难澄清。

例如近年来巧克力行业曝出可可供应链存在童工劳动问题,玛氏公司因缺乏公开对话,也受到舆论批评。他们后续虽发表声明谴责并承诺调查,但由于之前积累的“神秘”印象,一些公众仍质疑其透明度。同样地,玛氏家族长久不热心公益慈善,也被指责“财富与社会贡献不匹配”。

这些都倒逼家族做出改变——从第四代起加强了透明沟通和慈善投入,以修复形象。可见,过犹不及,保密虽好但绝非越严越好。在当今社交媒体和ESG(环境、社会、治理)的时代,企业若一味闭门不语,反易引火烧身。

玛氏家族所汲取的教训是,需要适度走出深闺,掌握话语主动权。这点他们已在改进,但仍需持续平衡。

我们可以从中学到,隐私与透明应动态拿捏:在关键领域(如食品安全、供应链责任)必须坦诚公开,在家族私生活等方面可保持低调,但切不可因怕曝光而拒绝承担应尽的社会责任,否则会得不偿失。

价值坚守与时代变化的矛盾

玛氏家族以坚持价值观著称,但有时过于信奉自己一贯成功的方法,也可能导致对外部变化反应迟钝。

比如,他们长年不做广告宣传,因为弗兰克时代Milky Way曾不打广告仍大卖。直到弗雷斯特接班后,才意识到现代市场营销的重要性,开始大规模投放广告、赞助迪士尼乐园等。

又如,对待劳工多元问题,弗雷斯特旧时代的某些做法(如在英国工厂不愿见有色员工)显然不合时宜,但玛氏高层长期对此讳莫如深,未积极改善员工多元环境,以致被批评。

再者,玛氏五大原则固然优秀,但在实际应用中也需要与时俱进地诠释。过去“效率”追求不浪费,可今天消费者更关心“可持续”和“公平贸易”;过去“自由”强调不负债,而在低利率环境下适当融资未尝不可。

因此,如果墨守成规、僵化理解价值观,反会阻碍企业进步。幸运的是,玛氏第四代已经意识到这些问题,开始重新定义“坚守”的边界:初心不改,但手段可变。他们依然坚持私有独立,但接受外部伙伴参与(如箭牌并购让巴菲特短期持股);坚持品质不变,但在配方上顺应健康潮流(降低糖含量等)。

家族价值观需要动态适应社会环境,才能保持生命力。玛氏家族从自身经历中懂得了这个道理,其转变也值得其他家族企业借鉴——固守根本原则的同时,务必保持对环境变化的敏锐,及时调整策略,以免“以不变应万变”变成刻板教条。

以上这些挫折与隐忧,使玛氏家族不断反思并改进自身治理。可以说,正是善于从错误中学习,玛氏家族才能避免小错酿成大祸,一路校准航向直到今天。对于其他家族企业而言,玛氏的经验教训提供了宝贵参考:一方面要坚持核心原则,另一方面要勇于面对自身不足并积极调整。唯有如此,家族企业才能走得稳健而长远。

第8章 玛氏家族的制胜要素

回顾玛氏家族百余年的发展历程,他们能创建并守护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绝非侥幸。我们试图分析,并提炼出以下关键成功要素和底层逻辑:

强大的家族愿景与长期主义

玛氏家族始终有一个贯穿代际的远大愿景。弗雷斯特·玛氏在年轻时就树立了“帝国抱负”,不满足于做一个地区性糖果商,而是要让玛氏产品“占据地球上每个厨房的一大部分”。这种宏图激励他不断拓展新品类和新市场,为公司打开无限成长空间。

更重要的是,这种长远视野代代相传,第三代依旧以成为全球食品巨头为目标并付诸努力,第四代则将愿景延伸到“创造更美好的明天”。

配合愿景的是长期主义的经营心态。玛氏拒绝短视逐利,而是可以为一个战略投入多年等待结果。例如将士力架重新定位为成人零食,玛氏不惜投入多年市场推广才看到成效。

如我们所见,非家族企业往往难以接受3-5年看不到收益的计划,而玛氏因家族所有具有更长投资回报期,更有耐心承担预期风险。事实证明,这种长期主义带来了丰厚回报——玛氏许多品牌都成为细分市场数十年屹立不倒的领导者。因此,清晰远大的愿景+耐心长期的投入是玛氏成功的首要逻辑。

核心价值观塑造企业文化

玛氏的五大原则(品质、责任、互惠、效率、自主)不仅是几句口号,更是切实指导企业运营的纲领。这种价值观驱动的文化渗透在企业每个角落,

例如质量至上使玛氏产品享誉市场、赢得消费者信赖(如弗雷斯特深夜撤架不合格M&M豆的故事);责任和平等营造出内部坦诚沟通、人人尽责的氛围,让员工有主人翁精神(玛氏上下无级别、全员打卡的制度培养了纪律和自驱力);互惠理念使玛氏注重与供应商、分销商建立共赢关系,夯实产业链合作(免费提供冷藏柜给店家等举措赢得合作伙伴忠诚);效率原则让玛氏精打细算、杜绝浪费,保持较高利润率和成本优势;而自由原则更是战略层面的指引,使公司坚持家族独资不上市、不背负沉重债务,从而保持决策灵活性和自主性。

正如一位玛氏家族成员所言,“五大原则是把我们凝聚在一起的胶水”。这些原则彼此平衡,在实际决策中要求管理层综合考量多方面因素,从而避免走极端或犯大错。

可以说,价值观成为企业的内在导航仪,让玛氏在复杂商业环境中始终保持正确方向和良好风气。这种深植于文化的“软力量”是玛氏长盛不衰的秘诀之一。

家族控制与财务独立

玛氏家族的治理哲学中,“自由”占据核心位置,其内涵就是强调所有权和决策的家族控制。正是吸取了创始人弗兰克去世后公司旁落外人的惨痛教训,弗雷斯特发誓绝不重蹈覆辙。他坚持不让公司上市融资,从不出让任何股权给外人,也极少举债扩张(即便进行巨额收购,也是借助特定交易结构确保家族不丧失控制权)。

这种保守的财务策略意味着玛氏公司放弃了一些利用资本市场快速做大的机会,但换来了完全的决策自主权和稳健的财务状况。没有股票上市的压力,玛氏可以不受季度财报束缚,专注于长期决策;没有外部股东,家族避免了权力稀释和利益纷争,不必取悦短期投资者。

同时,玛氏通过内部留存和滚动发展,保持零债务或低负债运营,多年来积累了雄厚的自有资本。正如玛氏家族成员对外强调的:“我们家族选择了自由,利润是为了保持自由。”

自由意味着无需向他人汇报和妥协,能以自己认为正确的节奏运转。这种高度独立性让玛氏得以在行业低谷时逆势投入、在危机时坚定执行长期战略,而不用担心华尔街的眼光或恶意收购等外部威胁。

玛氏家族对控制权的执念虽然源于历史创伤,但却筑起了企业抵御外部风险的铜墙铁壁,被证明是非常有效的长寿基因之一。

制度传承与接班人培养

很多家族企业在传到第二、三代时会因为接班失误而衰落,而玛氏家族的传承实践提供了正面范例。弗雷斯特作为第二代,从反面案例中悟到了提前规划继任的重要性。他不仅从小严格训练两个儿子,让他们读名校(两人均毕业于耶鲁大学,还获得MBA学位)、假期在家族农场干活、毕业后到公司基层历练;更在企业治理上为子女铺平道路:在年营业额10亿美元、公司巅峰之时毅然隐退,让位给第三代。

他还制定了“不卖股不分家”的家族宪章,要求子女共同持有经营,不许出售股份。这些举措确保了玛氏家族在二三代交接时没有发生争产或瓦解。第三代又效仿父辈,将多个继承人培养进公司高层,实行兄弟姐妹联合执掌的模式,弱化了对个人的依赖。并且随着家族人员增多,他们设计了轮值董事席位等机制,让有意愿有能力的第四代都能参与企业治理。

这种制度化的接班安排避免了一人独大的纷争,也避免了人才浪费。玛氏家族还重视把家族历史和价值讲述给年轻一代,通过定期家庭会议、编撰家族史册、签署共同愿景等方式,将家族使命感植入每位继承人心中。正因如此,第四代乃至更年轻的成员依然对家族事业保持强烈认同,即便并非人人进入公司工作,但都支持维护家族企业。

用人理念与员工激励

除了家族自身,玛氏公司对员工团队的管理也是其成功因素之一。

弗雷斯特在位时就提出“与员工分享成功”,据报道玛氏公司的薪酬体系中包含按绩效核发的效率奖金,让每位员工都能从公司高效率运营中获益。公司还为员工提供业内优渥的福利和培训发展机会,同时强调“无等级”的平等尊重,这种文化带来的员工忠诚度极高。玛氏的员工流失率仅5%,一旦有人加入玛氏,往往就不愿离开,是玛氏持续创新和执行战略的重要保证。

另外,玛氏坚决不与工会对立,通过良好待遇主动防止员工组织化,从而避免了许多制造业企业常见的劳资纠纷。其企业在多个国家被评为最佳雇主,也证明了其在人力资源上的成功。人才是企业最宝贵的资产,而家族企业尤其需要培养“家族外的家族成员”(即对企业有高度认同的职业经理与员工)。

玛氏通过独特的文化和激励机制达到了这一点——许多老员工自称“玛氏人(Martians)”,对公司有超出一般打工的主人翁意识。这支稳定可靠的“准家族”队伍,使企业战略和价值观得以有效贯彻,避免了随着家族代际更替而动荡。这可谓玛氏家族在用人上的隐秘成功要素。

谨慎多元的战略与风险管理

玛氏公司的发展战略看似大胆(多次巨额收购、新领域拓展),但实际执行中却非常谨慎稳健。从弗雷斯特时代开始,他们就遵循一个准则:在熟悉和相关的领域逐步多元化,而不盲目进入完全陌生的行业。

巧克力糖果是核心,但进军宠物食品有当年在英国罐头食品的经验积累,推出速食米与糖果保存技术相关,后来并购箭牌口香糖也是食品消费品邻近领域。这种“相关多元化”降低了扩张风险,并利用了公司现有营销渠道和品牌优势。

同样重要的是,玛氏对于收购后的整合和投入非常舍得,他们往往保留被收购品牌的优势,又把自己的管理哲学注入,从而实现1+1>2。如箭牌并入后,玛氏成为无可争议的行业第一,而箭牌品牌如绿箭口香糖等也保持旺盛生命力。

在风险管理上,玛氏始终坚持较高的现金储备和低负债,以抵御经济风暴。这使他们在2008年金融危机等困难时期仍有余力投入收购扩张。当同行可能因债务和股价波动被迫紧缩时,玛氏反而逆周期投资,从长远看巩固了市场地位。可以说,“不打无准备之仗”是玛氏战略的一大特点,稳健财务为盾,相关多元为矛,攻守兼备所以基业长青。

综合以上要素,我们可以看到玛氏家族成功并非靠单一因素,而是多个核心原则相互支撑的结果:有理念(愿景和价值观)、有制度(家族控制与传承机制)、有人才(家族与员工队伍)、有策略(长期主义与稳健多元)。更难能可贵的是,玛氏家族能持之以恒地坚守并践行这些底层逻辑,哪怕历经数代没有大的偏离和松懈。这种高度的战略定力与文化自信,让玛氏企业得以穿越一个多世纪的经济周期和行业变迁,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结语:甜蜜帝国的永恒滋味

当我们回望玛氏家族百余年的征程,仿佛品尝着一块精心制作的巧克力——外层是商业成功的光鲜亮丽,内里却蕴含着复杂深邃的人性滋味。从明尼苏达州雪地里那个瘸腿男孩在母亲身旁搅拌糖浆的温馨画面,到如今遍布全球的甜蜜帝国,玛氏家族用四代人的坚守与奋斗,书写了一部关于梦想、执着与传承的史诗。

这是一个关于和解的故事。当年父子反目的伤痛,最终在时光的疗愈下化作了家族凝聚的力量;曾经分裂的帝国,在执着的追寻中重归统一。弗雷斯特晚年的那封信,承认牛奶道的创意源自父亲,或许是这个倔强灵魂对亲情最深沉的致敬。

这更是一个关于坚守的故事。在这个追求快速变现的时代,玛氏家族却始终践行着”以代际为单位思考”的长期主义。他们拒绝上市的诱惑,坚持私有的自由;他们恪守五大原则,让价值观成为企业的灵魂;他们低调内敛,用产品而非张扬定义成功。正如那句广告语”只融在口,不融在手”,玛氏的成功秘诀,恰恰在于他们懂得什么该紧握不放,什么该适时融化。

站在21世纪的门槛上回望,玛氏家族的故事给予我们的启示远超商业本身。它告诉我们:真正的财富不仅是银行账户上的数字,更是代代相传的精神遗产;真正的成功不是一时的辉煌,而是穿越时间依然闪光的价值;真正的传承不是财产的交接,而是让每一代人都能在家族使命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或许,当我们下次品尝M&M巧克力豆时,会想起那个1923年的午后,一对久别重逢的父子在芝加哥街角餐馆里分享麦芽奶昔的情景。那一刻,谁能想到一个简单的创意会开启一个商业帝国?谁又能预见,这个家族会用一个世纪的时光,将最初的甜蜜梦想传播到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玛氏家族的故事还在继续。第四代、第五代正接过接力棒,在数字化浪潮和可持续发展的新挑战中探索前行。但无论世界如何变迁,我们相信,那份源自厨房灶台的温暖,那份对品质近乎偏执的追求,那份”共同的利益才能长久”的智慧,将继续指引着这个甜蜜帝国走向下一个百年。

正如每一颗精心制作的巧克力都需要恰到好处的温度和时间,玛氏家族用一个世纪的耐心,将苦涩与甜美、坚硬与柔软、传统与创新完美融合,创造出了一个真正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商业传奇。这,或许就是玛氏家族留给世界最珍贵的配方。

思想实验

若你身在玛氏家族,会如何抉择?

玛氏帝国的崛起与传承常被视作“家族企业典范”。但将自己嵌入情境、亲自做选择,才能真正看见原则、亲情与野心交织时的张力。以下思想实验建立在玛氏家族百年轨迹之上,请读者暂时放下旁观者视角,走进角色,推演不同抉择的后果。

场景设定:

时间是1932年,大萧条的阴影笼罩着美国。你是年轻的弗雷斯特·玛氏,刚刚从耶鲁大学毕业,怀揣着现代工业管理的知识回到父亲弗兰克的糖果公司。

家族内部裂痕已现:

  • 父亲弗兰克是一位白手起家的创业者,依靠直觉和经验打造了成功的“牛奶道”巧克力棒。他坚信产品品质和大胆投入,但对你提出的削减成本、优化效率的“理论”嗤之以鼻。
  • 公司管理层大多是跟随父亲多年的老臣,他们习惯了弗兰克的“大家长”式管理,对你这位“少主”的新派作风充满疑虑和抵触。
  • 你看到了公司在传统管理模式下的巨大浪费和潜在风险,渴望用所学知识大展拳脚,证明自己的价值,并获得在家族事业中应有的话语权。 置身其中,你既有血脉亲情,也面对着实现自我价值的强烈冲动和家族元老的阻力。

三个引向深度思考的问题:

  1. “孝”与“业”的冲突——面对父亲的固执,你会选择激烈对抗,还是妥协等待?

假如你选择激烈对抗,公开挑战父亲的权威,甚至像真实历史中那样要求获得公司三分之一的股份。你可能会被逐出家门,但也能获得一笔启动资金,去海外开创自己的事业,有机会证明自己才是正确的。然而,这也意味着与父亲彻底决裂,可能终生背负“不孝”之名,并与家族祖业隔绝。

若主张妥协与耐心,暂时收起锋芒,在父亲的框架内寻找有限的改进空间,慢慢赢得信任。你或许能维系父子亲情,并最终平稳接班,但这个过程可能长达数年甚至数十年,你的雄心壮志和宝贵才华可能被消磨殆尽,公司也可能错过最佳的变革时机。

问题: 在面对两代人经营理念的根本冲突时,你的决策是基于“证明自己”的冲劲,还是基于“家族利益最大化”的理性考量?你如何定义“成功”——是创造一个全新的帝国,还是守护并革新已有的王国?

  1. 权力与亲情的边界——当你手握“真理”,是否意味着可以无视长辈的情感?

你所学的现代管理知识在逻辑上无疑是更先进的。当你向父亲指出他决策中的“错误”时,你是在帮助公司,但同时也可能在情感上伤害一位白手起家的父亲的自尊。

问题: 你认为,在家族企业中,下一代推动变革的权力边界在哪里?当“正确”的商业逻辑与长辈的“面子”和情感发生冲突时,是否应该为了效率而牺牲情感?或者,是否存在一种方式,既能实现改革,又能维护亲情?

  1. 制度还是人治——如果你有机会为玛氏家族设计第一份“家族章程”,核心条款会是什么?

是明确股权与决策权的挂钩机制,规定贡献与权力成正比,以避免“坐享其成”的现象?

还是设计一个新老两代共同参与的“战略委员会”,让新思想有表达渠道,也让老经验得到尊重,作为权力过渡的缓冲?

或是建立一套“创新孵化基金”,允许家族成员用公司的部分资金进行新业务探索,成果共享,以此作为化解直接权力冲突的替代路径?

问题: 在一个由强大创始人主导、缺乏正式治理规则的“人治”企业中,引入制度化建设的最佳切入点是什么?是先从最敏感的权力分配入手,还是先从风险较低的业务层面建立合作样板?你的选择揭示了你对家族企业变革路径的根本判断。

思考方式提示:

  • 不要急于给出“正确答案”。先写下你基于自身性格与价值观的直觉决策,再列出两条你最担心的潜在后果。
  • 对比玛氏家族真实结局与你的假设,检视哪些决策拐点源于性格、时代局限或沟通的缺失。
  • 将所得反思映射回你今日所在的家庭或组织,思考哪些“隐形的代沟”或“理念的冲突”正在悄悄复制类似的风险。

让思想实验成为一面镜子——照见Mars家族,也照见我们自己。

参考文献:

1.The Emperors of Chocolate: Inside the Secret World of Hershey and Mars,Joël Glenn Brenner,Random House

2.Crisis in Candyland: Melting the Chocolate Shell of the Mars Family Empire,Jan Pottker

3.Mars, Incorporated: Maua Programme, Making Business Mutual Case,Justine Esta Ellis, May 2017

4.The Secrets of Family Business Longevity,Sep 2014

5.Future Governance Options for the Mars Corporation,Jonathan Michie,2017

6.“Defining the role of business in five principles: Mars case”,PwC Global Family Business Survey (2018)

7.“110 Years of Family Business Ownership – A Conversation with Victoria Mars”,Brown Brothers Harriman(BBH),2021

8.Why Mars Boss Poul Weihrauch Wants to Help Others on Climate Goals,TIME Magazine,2023

9.Mars 官网,www.mars.com

10.Wikipedia,Mars